[喪禮結束請剃頭師傅來幫大家理髮]


3月28日那天搭機準備往日本,公公同時間也出發去了另一個遙遠的地方,那是人生最終的目的地-天堂。過年前公公決定更換心瓣膜,住院一個月後返家休養,許是年紀大,身體負荷不了這麼大的改變,回家休養一週餘身體感到不適再回醫院急診,沒幾天便在醫院離開了。雖然結果不太意外,出國前一週回鄉探望,他空洞的眼神、魂不附體,出國臨行前跟外子提及,他要我放心,不用想太多,哪知如我所料。

旅行當晚抵達飯店,兒子從臉書傳來訊息,才知道老人家走了。知道的當下心情很複雜,雖然與公公情感不太深厚,但畢竟為人媳婦20多年,多少還是有點難過,我很努力回想與他相處的片段,那往往是:「妳回來啦!」或是「甲崩」(台語吃飯)。他是個很安靜的人,自閉的個性,悲傷、生氣表現不大明顯,連快樂都很難發現。

[公公87歲訂為喜喪,所以燈籠掛紅色]

我與女兒並沒有因為公公離開而取消日本旅行,我們照著行程走直到旅程結束。回鄉下的那天老公跟我說公公很疼我,知道我將出門旅行(其實根本沒跟公婆提及要遠行),連離開的時間都選得很剛好,等我搭上飛機才走,而出殯的日子選擇回台灣之後,冥冥之中流露對媳婦的疼愛,想想的確不可思議。

直到出殯前兩天我才回鄉下參與公公的喪事,相較於先生一開始就待在鄉下差別很大,於是多少聽聞一些奇妙的事情。如公公生前藏了一些金戒指,他離開之後遍尋不著,婆婆只好在靈堂告知,請他自己帶著兒子們找,不然若是被婆婆自己找到就要拿去賣而不留給子孫。說也奇怪,就在告知後沒多久,外子的哥哥便在瓦斯爐下某磚塊裡找到東西,這是一般人都想不到的地點,若不是公公指引,直到現在也找不到吧!

鄉下有個習俗叫「哭路頭」,未見到死者最後一面的親人,在離家一段距離時開始哭泣並跪爬到家裡,還好長輩沒硬性規定,我省去了這個規矩,但之後的迎「大厝」(棺木),女兒與媳婦被要求得從屋外空地哭泣、跪爬至靈堂前,這下得在水泥地上爬行,幾個動作在膝蓋上留下印記,痛也自然。

[出殯前多數時間都是道士唸經,往往只有長子跟長孫跟拜]

入棺前得為死者淨身,目前已經很少人遵守此古禮,我們得向水神「乞水」。女兒跟媳婦帶著準備裝水的大碗(缽),往河邊走去,在婆家約略5分鐘行程的地方有個大排水溝,海水漲潮的時候往往會將海水灌入,我們往那裡乞水。那幾天水源豐沛,水質乾淨度還不錯。我們在河邊跪求「水公、水婆:今天好時好日,我要幫公公(名字)求水淨身(報上地址),允諾請賜聖杯!」過程由大媳婦擔任,外子排行倒數,我只有跟隨的份。一開始乞求並不順利,直到第三次才聖杯。求得聖杯之後焚燒帶去的紙錢,象徵支付水費,並帶回水給公公淨身。(水得順勢取,不可反方向取)

蓋上棺木需請公公的兄弟來封釘,長子捧著封釘用釜向叔叔下跪請求,並隨道士在每封一處(東西南北中)方位時好話,而家屬也得跟著喊;「進!」(或有)中結束。封釘前是見公公最後一面的時刻,本來不想看的,但所有家屬得幫公公蓋上繡有108朵蓮花的往生被,我還是見到老人家最後一面,心裡期盼他一路好走。

[午後乞水返程]

出殯前一晚普渡,幫公公做公德,據說若是獨子只需準備一桌供品(若有葷、素應該為兩桌),婆婆生了6男、4女十足的大家庭,其中1女與1男分給別人做養子,普渡當晚當養子的兒子歸來,於是供桌計12桌,有6葷、6素。道士用扁擔背著公公的靈位像是演戲般,說起目蓮救母與另一個孝悌的故事(忘了),在故事說完的同時女兒、媳婦得趁道士將公公的靈位牌低放的同時,作勢輕輕的扶著,並哭泣大叫「阿爸」,據說如此對公公比較好。

過奈何橋也是不同於我所見的形式,父親走的時候,那奈何橋是由道士唸經,在道士唸出「過橋哦!」道士灑出若干零錢,撿得越快能越讓死者輕鬆度過,不過公公的奈何橋之旅應該是大眾所見。在地面上鋪上長條型木板,並在木板底下鋪上若干的金紙,假裝的橋旁放了臉盆一只,然後在道士的帶領下雙手合十,長子捧著靈位,大夥依序排列跟隨,路過橋的同時得喊:「爸!過橋哦!」(孫子喊阿公)並錢灑入臉盆,據說灑越多錢,死者會越快度過奈何橋,但這些錢入的是道士的口袋,子孫得自行斟酌。

出殯當天見識到女婿行跪拜大禮的重頭戲,說是閩南人的習俗,老實說外子都說不出自己是客家人還是閩南人,這樣的禮俗我也是此次才看見。家祭女婿跪在前有3件草蓆與1件毯子的靈位前,得跪拜並爬行往前,跪拜大禮共24次,3件草蓆計12次,所以女婿得在到達靈位前再次折返往後,然後再跪拜往前。據弟媳分享,女婿對岳父母不孝者,最多賜12件草蓆,那算起來跪拜的次數達96次,我想最後得攙扶才能站立了。孫女婿相較於女婿次數減半,行12次跪拜大禮,越是親近的家屬越多跪拜的形式。

[出殯前一晚普渡]

孝女白琴到來,弟媳婦告知稍後孝女白琴會領著女兒與孫女去拜棺辭行,會再次爬行,前來詢問女兒的意願,女兒很快的拒絕,表明「棄權」。我不語,覺得心意是不需要做表面給外人看的,尊重孩子的決定。

可能因為自己不是子女而是媳婦的身份,這一切過程參與而沒太多感觸,要哭喊更是困難,我多半是低頭,靠喪服的遮蔽而避開外人的眼光,直到出殯前的家祭,祭拜時才忍不住流淚,想著再過幾個小時就真的永久分離,公公將化為一縷輕煙隨風而逝,感觸良多。

出殯往火葬場前得走一段路,由於公婆子孫眾多,我們回頭跪拜前來送行的長輩,那一幕真的永生難忘。穿著喪服的家人們把婆家前的道路塞滿,眼前白茫茫一片,陽光灑落在每個家屬的身上,公公的人生走到此刻已是公德圓滿。

到了火葬場,在即將送入火化的窗口對公公再次祭拜,大夥摸著棺木叫著:「阿爸:火昧(要)來啊!要快點離開!」將棺木推入軌道,大夥隨後將身上的喪服一同放入軌道上丟棄象徵結束喪禮。

[燒庫銀]

火化場返家也將午餐,失去爸爸的子女們不能上桌吃飯,得在地上享用返家後的午飯(爸爸離去時我們家並沒如此,所以有點錯愕)。一樣是圓桌擺著菜色,子女只能蹲著吃飯,而孫子輩並不用如此用膳,於是當女兒問起我上哪吃飯時,我說去野餐,因為我們並不在同一個空間用餐。

午餐後剃頭老師傅上場,因為喪禮到出殯當天已經半個多月,子女們都不能剃頭、理髮,這時就可以順便修剪。外子象徵性的剃除因這段日子留下的絡腮鬍,其它孫子輩剃頭順便整理儀容,但是願意被老師傅理髮者還是很少。

送走了公公-我人生中參與的第五場至親的喪禮。隨著年紀增長,慢慢的看開許多人生的課題,人生遲早得返璞歸真,走得心安、快速才是真的。套句外子說的:「人從出生那刻就是等死,只求好死不用太傷感。」隨著土地取得不易與禮俗的變遷,喪禮慢慢簡化,能看到這樣遵守古禮的方式不多,我選擇記錄下來。換成自己當主角時,希望越簡單越好,人生不用向別人交代,能過得心安理得才是真的。如同我與外子在公公倒下那刻,我們並不傷感,在公公生前常探望,這20幾年的媳婦我當得心安。[2015.04.14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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